为什么科学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受轻视？

为什么科学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受轻视？

叶季夏

一、为什么科学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受轻视？

今天在网上读到一篇文章《文学批评：求真，还是“为善”？》（ 作者：李建军 文章发于：乌有之乡 更新时间：2009-3-11 来源：左岸文化），与本人前文观点相同，其中一段文字说：在中国的“原典”里，长久以来，便很难看到“真”字的影子。清代学者廖开说:“五经无真字”。李慎之先生做学问细入毫芒，一丝不苟，请人在电脑上把“五经”里里外外捋了一遍，果然没有找到一个“真”字。他在《中国现代化的目标是民主》一文中说:“我历来认为中国学术从孔子的时代起就是求‘善’的学术，而西方学术从希腊时代起就是求‘真’的学术，两者的差别是很大的。”他认为:“求‘真’是不难找到客观标准的，求‘善’则往往可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含糊暧昧，莫衷一是。”

可见，中国古人没有发展Science，并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向善的价值取向。西方原本是以宗教为“善学”，中国则以道德为“善学”。当尼采说，现代西方“上帝死了”，便可知西方“善学”也死了，现在西方只有弱肉强食的“恶学”。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只讲“善学”不讲“真学”，认为“善学”是大学，“真学”是小学；“善学”是道是德是体，“真学”是术是器是用；“善学”是本，“真学”是末；“善学”是认识的目的和归宿，“真学”是认识的起点。对“真学”（科学）是看不起的。

我们所说的传统文化，其主要的思想理论体系就是儒、佛和道。其中，影响最大的当然是儒家学说。如果说以儒、佛、道为代表的传统文化完全的没有科学思想是不对的，我们看儒家经典《大学》中“致知在格物”就是科学思想。但是，在儒家思想中这一科学思想并未能得到发扬。因为“善”才是道是德是大学，“格物致知”只是起点，是小学，不能因小失大，不能舍本逐末，不能溺于小术而失其大道。当然，掌握了一门专业知识的人，可以成“器”（有用的人），但《易经》中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是将善“道”作为做人的根本，而将专业知识技能作为谋生的手段（器）。孔子说，“君子不器”，就是要求人要全面发展，否则只有变成靠专业技能混饭吃的专家（科学家），而专家（科学家）只是井底之蛙。道德是体，术器是用，朱子说，“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所以，在中国古代圣人那里，专家（科学家）不是君子而是小人，因为专家（科学家）没有形成完善的人格。

近代以后，“格致”一词曾用来指“科学”，“自然科学”，“理科”，“物理学科”等。1903年清政府颁布的《奏定学堂章程》是近代教育第一个新学制的政府法规（“癸卯学制”），规定了各级各类学制，大学堂制3～4年，分8科，化学是必修课。格致科（即理科）设有化学门，工科设有应用化学门，农科设有农艺化学门，各门设有相应的化学课程。1902年京师大学堂在格致科下设物理学课目,1912年改格致科为理科,下设物理门. 当时归在“科学”名下的，有以下诸科：政治、法律、历史（分中、外、万国三史及中外地理）、文学（分中、英、法、俄、德、日等）、医科（分医学、药学）、格致科（分算、星、物理、化学、动植物、地质）、农科（分农学、农艺化学、林学、兽医）、工科（分土木、机器、造船、造兵器、电气、建筑、应用化学、火药、矿、冶金）、商科（分银行及保险、贸易及贩运、关税）。

二、为什么说儒、佛和道都缺乏科学精神？

任何民族的文化都存在着两种不同的内容：一种是民主的、科学的、逻辑的、进步的、唯物主义的、辨证法的内容；一种是反民主的、反科学的、非逻辑的、落后的、唯心主义的、形而上学的内容。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中这两种内容都有是存在的，与西方的古代文化比较而言，中国传统文化中各大流派的哲学思想体系皆以人为本，侧重于关注社会和人生，其中科学和民主的成分要少些；西方传统哲学侧重于科学和思维、以认识自然界为关注的中心，其中科学和民主的成分要多些。中国最大的学问在于做人的修养，而把从事物质生产、研究自然科学和技术当作是小事情。孔子把请教种田、种花技术的学生斥责为“小人”，朱熹讽刺醉心于一草一木的学问为“炊沙而欲成其饭”这都有说明了中国的先哲对自然科学的蔑视态度。

传统文化中，道家虽然主张遵重自然规律，但侧重于养生，其“绝圣弃智，绝学无忧”的主张及其“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的消极态度也是不利于助长自然科学的发展的。虽然历史上道士们为了追求长生不老在炼丹过程中积累了一些化学知识，炼丹术传到西方后对西方近代化学的兴起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虽然火药的发明也是炼丹过程中的意外收获，但是，这些都不是道家理论的初衷。佛教传到中国后，虽然“教外别传”“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主张已淡漠了其宗教神学色彩。但它关注的是人的心理调适和心理平衡，基本上也是与科学无关的。

三、为什么中国的传统文化曾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文化？

科学对于人类，就象金钱对于一个人。一个人在没钱的时候也可以生活，一旦有钱成了富豪，他就再也无法忍受穷光蛋的生活；人类在没有发达的科学时也可以生活，当现代科学兴起之后，现代人对于没有电灯电话洗衣机汽车的生活，简直无法忍受。科学就象大洪水中的诺亚方舟，人类对于科学的依赖就象爬上诺亚方舟的生灵。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呆在诺亚方舟上是体会不到的。

在农业社会几千年里，以弘扬“善”的价值为特点的中国传统文化，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文化。儒家以社会和谐为目标，主张仁爱，要人们克已复礼，以维护不平等的社会秩序，客观上有利于中国社会的长期稳定与繁荣。历史证明，只要社会安定，没有严重的贫富分化，即使没有发达的科学，人类创造的物质财富也足以满足人类自身的需要。所以，孔子应该是最早主张“稳定压倒一切”的思想家。

在现代科学兴起之前，人类几千年文明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中国是世界是唯一的超级大国。只是到了近代几百年中，在西方科学技术和工业兴起之后，中国的传统文化相形之下，就落后了。但我们应该明白：即使是我们最引以为耻的1840年鸦片战争时期，中国GDP也是占世界30%，而直到今天，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美国的GDP也只是占世界3%。挨打不完全是因为文化或者科学的落后（只能说打不不赢与科学落后有关）。历史上我们就经常挨北方野蛮民族的打，我们被虎狼咬伤，就说我们的文化落后还不如虎狼，这是混帐逻辑。我们不能小看了我们伟大的民族，不能小看了我们的先人，不能小看了我们的文化，我们要有这个自信心。

“教育文化为一国立国之根本，而科学研究尤为一切事业之基础”（蔡元培）。文化与科学本不可偏废。但是由于科学主义统治了现代教育，以至于造就出现代社会的大量没有文化的科学家。当我们的社会充斥着大量没有宗教信仰没有道德意识没有艺术细胞的科学家时，科学越发展，人类离幸福也会越远。